跟着光我敲开一道门。
门里面有无尽的草地和风的香气,人们带着镶有惊喜的笑脸看着我,仿佛我是一个被期待已久的中心人物,走到了舞池中央。
于是我开始舞蹈,放声大笑和哭泣,从白天一直到深夜,一直到篝火生起又熄灭。
入夜的时候,人们都睡了,一个人躺在草坪看着满天星星,我想我应该向前跑去。
日出的时候,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醒来的第一个人,她对我轻声说不用担心,我们也正要往那个方向去,等太阳把整个山谷都照亮,我们就上路。
于是我们出发了,像一支庞大的游牧队伍,在草原穿行。
在旅途中,不断有人加入,有些是他们原来就认识的,有些是像我一样的新人,也有些从外国过来旅行的。
有一个外国人,他手里拿着迷你竖琴,边赶路边唱歌,让队伍里的人欢笑不断。
我问这是什么,他说,这是音乐,如果你想要,我可以把它送给你。
我说,好。我也无法拒绝。
旅徒的第十五天,我们经过一个硕大的沼泽,沼泽里向外透着光,我想那一定是绝世珍宝,不然也不会被藏在那样肮脏的地方。
我去问让我加入队伍的那个人,她在这个队伍里算是有经验的人了,她说千万不要触碰那些光,我们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,因为曾经想要触碰的人,都被沼泽吞没了。
站在她旁边的男人没有说话,但他眼神里透出的庄严似乎在警告我那沼泽的危险,这是她的丈夫,也是队伍里的权威。
于是我不说话,继续跟着大队向前。
傍晚,权威人物在沼泽旁生火,安顿起人们的正餐,女人也在帮忙。
于是我坐在篝火旁,看着沼泽里的暗蓝光芒入了神。
有个声音跟我说,来吧,在这里你能发现另一道通往目的地的大门,你可以把队伍里的俗人远远地甩在后头。
我很好奇,走了过去,眼前出现五彩的光晕,我好像看到太阳在沼泽底,引导着世间万物不停旋转。
喂,你!正当我看的入神时,身旁的一个年轻人叫了我,看他的衣着,他加入队伍的时间应该和我差不多。他说,我打听过关于这个队伍的过去,过去他们曾经也遇见过沼泽,但因为人数众多,谁也没能见到过那道光,但有些人却因为掉入了沼泽而丧命。于是队伍便有了这项规定,不可以靠近沼泽里的光。
你听,年轻人说。
我仔细听着沼泽的声音,闭上双眼,沼泽仿佛发出了竖琴的声音。
你听到了什么?
音乐,好像有我无法抗拒的魔力。
我们去找它吧!
什么?我睁开眼睛,盯着他。可是长老们说不可以的。
没有关系,我们只有两个人,偷偷地去,没有人发现,没有人可以指责,即使我们没找到光,我们两个也不至于丧命。
我说,试试吧。
于是夜深人们睡去时,我和他跑到他找到的一个芦苇丛,顺着凹凸不平的地走向光。
他说,我们回不去了。
于是我们这样子,走了两天两夜,沼泽的光似乎越来越远,总是在我们刚好可以看到的地方。
第三天,年轻人和我走散了。我也精疲力尽,躺在芦苇丛里睡着了。
醒来的时候,我看见自己身在队伍里。
不是原来的那个,是另一个。
新的人们,他们正好在这片芦苇丛里作旅途中的休息,便发现了我。
我问他们去哪里。
我们去尽头。
我原先的队伍也正好要去那里。
那我们上路吧。
这是个年轻的队伍。
人们像我一样喜欢冒险,所以我们总挑险峻的路途来走,走着走着,就再也看不到原来的草原了,取而代之的是陡峭的山崖和壮丽的景色。
来到这个新队伍的第二天,我在山崖捡到一个装着信的瓶子和一袋金币,信里画着我看不懂的图腾。
队伍里的人说,在旅途中,你发现的东西,就是属于你的。
我把信连着瓶子和金币一起装进了我的口袋。
人们并不垂涎于我的金币,于是我也就并不遮掩我的财富,也对,在这样毫无人烟的地方,也没有人需要金币。
过程总是漫长的,我和这个队伍跋山涉水,走到了山顶,以为那是尽头,却又看见山的另一边还有更广阔的平原。
在这个队伍里我认识了一个总是薄纱蒙面的人,她会在有星星的夜晚抬头看天,然后告诉人们明天的旅途会出现什么阻碍,如何避免,或者怎么解决。有时她随手摘下灌木的枝叶,然后说出道路正确的方向。
在一个下着雪的夜晚,人们支起帐篷,而她的帐篷是最大的,像一个一家人住的房子。我在疑惑她过去都是怎么带着它的,然而这时候她向我走过来说,来我帐篷吧,我这里有给你的东西。
我便离开了中心的篝火,走进她的帐篷。
她的帐篷里并不是我想想的那样空,而是需要的东西都有,甚至还有一张床和放着金属水盆的桌子。
她让我站在桌子前面,然后从水盆里拿出一张纸条。
你的。她或许是看惯了人们的惊讶,所以对我发直的眼神也没有作任何评价。
我接过纸条,上面写了一个故事。
从前有个鸟人,得知了这个世界尽头的方向,便期望着凭借他的翅膀,更快地到达世界的尽头,于是他伸开翅膀飞向了那个方向,人们便再也没有见过他。
我拿着纸条走出了帐篷,回头看见她在帐篷里的桌前看那盆水看得入神。
我回到了篝火旁,把纸条放进了之前捡到的瓶子里,我拿起我的竖琴开始唱歌,直到夜深。
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睡去的,在雪地上,篝火旁,人们的笑声和歌声中。
醒来的时候,人们开始收拾行囊,我没有行囊,于是拿出瓶子里的图腾纸,仔细端详。
这个图腾像是画的树,又像是画的带翅膀的人。
如果看成树,那就有块大石头被树根包着。如果看成人,他的双脚便被厚重的脚镣缠着。
我无法思考更多,我的大脑已经被旅途中神秘的一切搅得天翻地覆。
然后我听到人们呼喊我的声音,我便跟了上去,继续旅程。
曾经一度,我的身体只剩双脚在工作,没有说话,也没有玩乐,只剩下往前行走的动作。
这是旅途中的那几天,我们跋山涉水,累得不会说话了。
在旅途的第30天,我们到了一个城镇。
这是一些人的目的地,他们就是为了走到这个城镇,有些回到自己的家,有些找了一份工作,在此安定了下来。
我用我的金币,在这个城镇买下了帐篷和一些干粮,并打算稍作休息。
这是个充满异域风情的地方,至少对我来说,旅途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惊奇,这里也是一样。
我住的客栈房间,从窗子望出去,会看见一个卖画的男人,他总是在那个角落画画和卖画,我有时总是不在意地看他几眼,直到有一天,我在他的画中间看到了一个图腾,和我的图腾几乎一样,只是少了树下的大石头,或者说脚镣下的铅球。
我走下客栈,走去他的小摊,问起那幅图腾,这个也是你画的吗?
不是,只是我把它摆在这里,和我的作品一起,这让我有安全感。
你是说,这幅图腾有魔力吗?
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,或许这只是我的习惯而已。
我看着他的双眼,他的眼神老成,但有透露出一些迷惑。
我拿出我的瓶子,倒出了那副图腾,展开到一半的时候,男人就疯了一样逃走了。
这里一定有事情。
晚上我来到了客栈附近的一个地下酒吧,正坐下的时候,发现队伍里的那个戴着面纱的女人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座位上,手里拿着杯子,漫不经心地喝着。
我走了过去对她笑了笑,坐在了她的对面。
今天我在一个画摊上看见了一副图腾状的画,它的形状和我找到的一样,当我把我的展现给摊主时,他就发疯地跑走了。
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些褐色的粉末,放进她的酒杯。
杯子底部出现了那个图腾。
我都知道,只是如果你有问题,我无法给出答案,因为这是你的事。在草原里高山上,我能说出明天该走的方向,那是因为我也在队伍中,但对于你的问题,我只能告诉你我过去知道的。
过去发生过什么吗?
像我们这样的队伍,曾经有过几个,他们从南到北,从东到西,日夜不停地朝前方走去,因为他们想要知道答案。但找到答案的人很少,要不就是去了更远的地方,要不就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。
但这图腾?
这图腾曾经在某个队伍中出现过,传闻说是在沼泽的光芒中找到的,但你也知道,没有人能接近沼泽的光芒,于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找到的它。你说的那个男人,那个画摊摊主,真的存在吗?
我想是的。
但即使他存在,他就是答案吗?你拥有了这图腾,不妨试着去解读吧。
酒吧里人们低声细语,我把要来的啤酒喝了下去,闻着檀木的熏香,感到微醺。
当我回过神时,女人已经离开了,只剩她酒杯里的图腾形状。
在这里我休息了几天,又转身起程。
我用剩下的金币买了一匹马,加入了一个去往另一个城市的商队。
喂,你!我回头,竟看到了当初和我一起逃出第一支队伍的男孩。他穿着和商队里的商人们一样的衣服,佩戴着匕首。
我向他问起我们的第一个队伍,他说从那以后,他便再也没有见过队伍里的人。
我说,我也是,我一直想要找到他们。
还找它做什么?我们应该找的是答案。
但我想,开始的地方,也一定有答案的线索。
男孩对我笑了笑,跟我们来,我带你去找那个线索。
我跟着商队走了一个昼夜,便到了他们要去的那个城市。
这是一个大城市,城市里有一圈一圈的石阶通向一个未知的地方。
男孩说,跟我来。
我骑着马,继续跟着他,走下那一圈圈石阶。
我们没有到最底部,而是在一个杂货店前停了下来。
我们安顿好马,走了进去。
屋子里灯光昏暗,但加上小窗口透进来的光,也能看清楚周围的东西。
一个女人从里屋走了出来,就是让我加入第一支队伍的女人。
我们到了这个城市就没有再往前走,因为人心已散,我们也找不到方向了。还好来到这个有人烟的地方,就留了下来。你何不加入我们,也留在这里生活?